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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久小說網 > 武俠仙俠 > 劍來 > 第九百三十九章 白玉京,師兄弟

第九百三十九章 白玉京,師兄弟(第1頁/共2頁)

畢竟余師兄還在白玉京那邊等著,陸沉著急趕路,就和豪素用上了三山符。

大地上山脈河流如龍蛇蜿蜒。

是與浩然天下截然不同的錦繡山河,浩然九洲的陸地版圖,如山岳矗立在四海中,而青冥十四州,卻好似被那些大瀆切割開來。

一道璀璨劍光直落神霄城。

是那刑官豪素的偉岸身形。

董畫符在內的一撥年輕劍修,陸續趕來。

劍修豪素,就像是一個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刑官。

當年跟隨倒懸山來到青冥天下的劍修,由元嬰老劍修程荃領銜,總計十六人,之后便各奔東西,其中九人選擇在白玉京神霄城煉劍修行,除了董畫符不愿意接受神霄城度牒,其余八人,如今都是白玉京道官了。

程荃帶著幾位年輕劍修,選擇投靠了吳霜降的歲除宮,納入金玉譜牒,歲除宮這樣的頂尖宗門,按例是可以授予修士私箓的,白玉京也會認可這類屬于自立門戶的道統法脈,程荃便被授予度牒,有了個道官身份,從而順勢擔任祖師堂供奉。

至于老劍修將那只棉布包括的劍匣,放在了鸛雀樓旁大水之中的歇龍石之上,白玉京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其實心知肚明,未來歲除宮,還將多出一位憑借續命燈轉世的大劍仙納蘭燒葦。

此外晏溟去了玄都觀。

九位在神霄城專心煉劍的年輕劍修,當下有半數在閉關,神霄城對這些劍修格外器重,破例傳下了十數種非嫡傳不傳授的上乘法劍,董畫符那千里桃林內選了一處僻靜山頭,搭建茅屋,至今還沒逛過神霄主城。

豪素看著那幾個頭戴道巾、身穿道袍的年輕人,唯一的例外,應該就是那個董畫符了。

還有一位外人,是個頭戴金色芙蓉冠的中年道士,笑容和煦,自稱是神霄城的副城主,王勍,道號金磬。

有外人在場,豪素也沒什么忌諱,開門見山道:“我叫豪素,家鄉是浩然天下的靈爽福地,在劍氣長城擔任刑官多年,一直不曾登上城頭遞劍殺妖,所以你們認不認我的刑官身份,都隨你們。但是我來這邊之前,答應過隱官,你們將來要是遇到麻煩,愿意找我幫忙,能幫不能幫的,我都會替你們出頭,不用與我客氣,每人一次機會,不用白不用。要是覺得與人問劍,有外人摻和,不符合劍氣長城的劍修身份和傳統,我也不攔著,但是事后我會盡量幫忙收尸,再給你們報仇。”

幾個年輕人都沒點頭,也沒搖頭。

董畫符率先開口問道:“二掌柜有沒有說他啥時候來這邊?”

豪素搖頭道:“其實我跟他不熟,不太聊這些私事。”

一位少女劍修好奇問道:“刑官大人,你當真如傳聞所說,離開劍氣長城后,去那中土神洲尋仇,將一位老飛升境的腦袋擰了下來,丟在山門口?之后更是在一炷香內,就斬殺了那頭仙簪城的飛升境大妖?玄圃那頭畜生都來不及爆金丹、碎元嬰,就死翹翹嗝屁了?”

豪素欲言又止,只得暫時學一學隱官的厚臉皮,點頭道:“差不多吧。”

畢竟這樁密事,涉及到陳平安與中土文廟的內幕,否則豪素還真沒臉承認自己做掉了玄圃。

如今整個青冥天下,都知道了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,聯手白玉京三掌教陸沉,帶著寧姚,齊廷濟,豪素,陸芝,深入蠻荒腹地,一行人,將偌大一座天下,閑庭信步一般,如入無人之境,將那昔年天下第一位道士道簪所化的仙簪城,以雙拳蠻力,硬生生打成兩截,刑官豪素借機打殺了飛升境大妖玄圃,再在那地位等同于青冥天下白玉京的托月山,斬殺蠻荒大祖大弟子……

畢竟青冥天下的穹頂處,突兀多出了一輪明月,這種大事,只要是個道官,就不會視而不見,也由不得他們不當回事。

尤其是那些走拜月一途的旁門道官和山精-水怪之流,更是如同一場久旱逢甘霖,對那久聞其名的劍氣長城和素未蒙面的年輕隱官,由衷感激幾分。

蠻荒三月,數座天下年輕十人之一的賒月,道場所在一輪明月,名為蟾宮。

舊王座大妖荷花庵主,道場所在,名為玉鉤,被董三更劍斬大妖,硬生生將一輪月拽落人間。

曾經在蠻荒夜幕居中一輪明月的“皓彩”,別稱“金境”,被四位劍修一同搬徙,進入青冥天下。

余斗親自離開白玉京,接引明月。

重返蠻荒的白澤想要阻攔此事,白澤卻又被禮圣阻攔。

牽一發而動全身,因為此舉,對三座天下的影響到底有多深遠,估計還需要百年千年之后的某種“回頭看”。

王勍笑著邀請道:“就讓貧道帶刑官大人逛一逛神霄城?”

豪素抱拳道:“有勞。”

董畫符說道:“我跟著一起。”

王勍小有意外,這個出身劍氣長城董家的天才劍修,來到神霄城后,除了曾經出門游歷過一趟玄都觀,此外就一直在桃林內深居簡出。

王勍對那位聲名在外的末代隱官,印象很好,于公,神霄城因為多出這撥劍仙胚子,在白玉京的位置得以抬升些許,而這撥劍修之所以選擇神霄城,多半是得了隱官的暗中授意,否則去那劍氣濃郁的紫氣樓修行,或是去玉樞城雷池畔煉劍,豈不是更好?于私,當然是王勍的師尊,也就是上任城主,那位坐鎮劍氣長城天幕的道家圣人,曾經留下一封“家書”,讓那老劍修程荃轉交王勍,與密信一起的,還有百劍仙印譜和皕劍仙印譜,以及數方印章。而且在信上,師尊對那個出身于市井底層的年輕隱官,贊不絕口,在書信末尾,專門囑咐王勍,將來陳平安做客白玉京,不管原因是什么,是路過游覽,還是其它,都要請他喝一頓神霄城的桃漿仙釀。

董畫符當然有自己的打算。

要是一個人逛蕩神霄城,喝酒不得花錢?

陸沉與豪素分開后,獨自返回白玉京最高處,此地也沒個正式名稱,不在五城十二樓之列,一貫被白玉京道官稱呼為上清閣,曾是師尊次數寥寥的傳道處,故而三位掌教之外,歷來是不可涉足的禁地。

偶爾陸沉會喊來相熟的道官,來這邊喝酒賞月觀日出,也會有一些特別嘴甜的小道童,被陸掌教拎雞崽兒似的,一手一個,帶來這邊看風景。

余斗也不太管。

陸沉罵罵咧咧道:“姜云生他們幾個,幾天沒見,架子就這么大啦,余師兄幫忙捎話都不管用,得我親自去請?”

余斗說道:“我讓他們等我的旨意,什么時候來,看我,什么時候走,看你。”

陸沉試探性說道:“拿出一部分搬月功德,準許神霄城客卿豪素,在青冥天下斬殺一位飛升境道官,在白玉京這邊無須擔責。”

余斗默不作聲。

陸沉繼續說道:“若是白玉京之內,豪素與自家人問劍,我可以用自己那份,幫他補上功德,不過這種事,可能性不大。要說是白玉京之外的恩怨,我也會事先勸一勸豪素,盡量在我的那一百年內遞劍。保證不讓余師兄為難就是了。”

由于豪素重返浩然,曾經無視文廟規矩,手刃浩然天下中土飛升境修士南光照。所以這位刑官跟隨隱官,共赴蠻荒腹地,出劍不多,收獲不小,最終在文廟那邊將功補過,得以跟隨明月皓彩,一起來到這座青冥天下。

當然陸沉也不算白跑一趟,將那座被視為蠻荒武庫的瑤光福地,贈予中土文廟,換來了將來三次游歷浩然的機會。

此次重返白玉京,陸沉還隨身攜帶了一件仙兵品秩的重寶,是從蠻荒玉版城撿漏而來的珊瑚筆架。

所以之后陸沉需要走一遭那個被譽為遍地芝玉的琳瑯樓,找那樓主王洞之,悄悄談一樁買賣。

余斗說道:“是陳平安的意思吧?”

陸沉點點頭,“既然答應了對方會竭力促成此事,還希望余師兄點個頭,在下次議事中,通過這項議程。如果有人覺得此事僭越,與師兄訂立的規矩相沖突,非要掰扯個一二三,那就可以不記錄在冊,余師兄只需要從頭到尾不開口,就算表態了,我就只是讓那些城主樓主們,心知肚明即可。”

之前陸沉在陳平安那邊,說了一些難處,例如按照師兄訂立的法旨,除了幾條根本規矩,三位掌教,五城十二樓,都需要嚴格遵循,此外是完全可以駁回掌教法旨的,這在白玉京歷史上,不多見,但也不少,絕非孤例。幾乎所有正副城主、樓主,都曾駁回余斗、陸沉的法令。

當然駁回陸沉的“掌教法旨”,之所以比余斗少,只因為總計不過十余次,相較于二掌教的數百道法旨,毛毛雨了。

但即便如此,三掌教的旨意,仍是被駁回了半數。

這早就是青冥天下廣為流傳的一樁笑談了。

余斗沒有立即給出答案,冷笑道:“在那蠻荒天下,你都快要以身試劍了,還這么好商量?”

方才明月皓彩那邊的閑聊,余斗其實有留心。何況老觀主也沒有阻攔這位二掌教的旁聽。

陸沉嬉皮笑臉道:“就當是一報還一報好了,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,齊靜春當年不是更好說話?”

余斗不置可否,只是神色淡然說道:“玄都觀和歲除宮那邊,你別摻和,我等他們很多年了。”

陸沉打趣道:“明明是句關心人的好話,怎么從余師兄嘴里冒出來,就聽著格外別扭了。”

余斗說道:“關于豪素擔任神霄城客卿一事,納入下次玉清宮議事的議程。至于師弟說的那件事,在玉清宮可以適當提個醒,我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。”

陸沉松了口氣,沉聲道:“師兄在北俱蘆洲清涼山那邊,與我交代了一件事……”

余斗顯然不想聽下文,搖頭道:“修行是自家事。”

話是這么說,臉上還是有笑容的。

陸沉只得停下話頭,眼神哀怨,余師兄你這樣就很傷人心了,只是想起師兄就有笑臉,在師弟這邊就成天板著一張臭臉。

陸沉拿袖子擦拭欄桿,隨口問道:“我離開這段時間內,有無有趣的新鮮事?”

余斗面無表情說道:“我覺得有趣的事情,估計你只會倍感無趣。”

陸沉可憐兮兮道:“那就有勞余師兄反著來,挑些師弟覺得新鮮好玩的?”

余斗緩緩道:“師弟山青還在閉關,已經開始著手煉化那枚山字印。楊凝性,如今是我的弟子。林江仙武學又有精進。姚清已經煉殺了三位尸解仙。白藕走了一趟閏月峰,登山途中,被辛苦一拳打落山腳,差點跌境。朝歌不知用了什么秘術,試圖將她的那位年輕道侶,憑空造就出一個飛升境。天下十四州,有半數,蠢蠢欲動。”

陸沉哭笑不得,好個“蠢蠢欲動”,余師兄說話,其實還是很風趣的,只是外人不理解嘛。

林江仙,作為當之無愧的天下武學魁首,既然被余師兄說成“又有精進”,那么就不止是一只腳跨入那個境界了,而是大半個身子身在其中?

楊凝性來自浩然天下,北俱蘆洲崇玄署云霄宮,通過五彩天下進入青冥天下,是一個很有心的年輕人。

只不過在陸沉看來,此人的資質與根骨,至多就是個“小姚清”,不對,準確說來,是“小小姚清”才恰當。

陸沉問道:“那位小天君,不是余師兄的關門弟子吧?”

余斗搖頭道:“還不夠格。”

只是余斗很快就說了一句很余師兄的言語,“如果哪天讓我覺得意外了,就算他當時有幾個師弟師妹,楊凝性一樣可以成為我的關門弟子。”

青神王朝的女子國師白藕,天下武道第三人,早就是止境神到一層了,是個貨真價實的武癡。

白藕與林江仙問拳兩次,但是一直故意繞開閏月峰辛苦。這次她主動問拳閏月峰,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。

“苦恨年年壓金線。”

陸沉神色古怪,“辛苦一場不白忙,為自己作嫁衣裳?”

這個徐雋,真是洪福齊天,尤其……艷福不淺!

青冥天下的女修,極為出彩,只說那撥頂尖戰力,幾乎可以算是幾座天下,最能打的。

十四境,吾洲,“太陰”。飛升境中的朝歌,道號“復戡”。

加上南華城第一副城主。云水樓在內的兩位女子樓主。

玄都觀還有一位孫懷中的師姐,相傳已經閉關千年之久。

此外還有幾位道法極高、隱世不出的女冠。

如果評個青冥天下二十人,估計約莫得有半數,都是女修。

陸沉問道:“就沒有人敲天鼓喊冤?”

余斗搖搖頭。

敲響天鼓,就是賭命。

陸沉滿臉愁容,“咱們這位雅相,實在是讓人不省心啊。”

青神王朝是首屈一指的大王朝,首輔姚清,字資美。道號“守陵”,被譽為雅相。

飛升境圓滿,姚清是最有希望合道十四境的山巔修士之一。

一個王朝,從帝王將相到文武百官,胥吏之外,幾乎全都是擁有度牒的道官。

比如白玉京云水樓,就專門負責為天下各國、大小道觀打造各類道士度牒。

山上大宗門,可以私自授箓,但是山下王朝,哪怕大如青神王朝,都需要跟白玉京領取度牒,天下十四州,各國按例按時來此領取份額,數量不等。

身為白玉京之外的道官,姚清經常受邀去往青翠城講課傳道,而且次數極多。

姚清斬三尸而成的三尊尸解仙,先后共登仙籍,一仙人兩玉璞,三位完全可以單獨來看的道士,按照白玉京譜牒,是要比那些“兵解”而來的“鬼仙”高出許多。

而三尊尸解仙本身,亦有陰神,只是受先天限制,不可煉陽神,那么再加上姚清真身,陰神與陽神身外身,只說化身的數量,幾乎可以媲美陸沉,準確說來,姚清的大道,看上去最為接近陸沉的七心相。

所以姚清這位青神王朝的三朝首輔,在白玉京五城十二樓這邊,一直被譽為“青冥天下陸沉第二”。

而白玉京陸掌教,在白玉京之外的江湖上,則有個響當當的綽號,“白玉京小姚清”。

一聽就知道是誰搗鼓出來的說法了。

陸沉當然是將這個如雷貫耳的綽號,開開心心笑納了,至于姚清作何感想,外人不得而知。

余斗難得主動詢問,“寶瓶洲青鸞國,白云觀那位僧人,是不是師兄的分身之一?”

陸沉搖頭道:“不好說。始終無法確定此事。”

陸沉問道:“余師兄有沒有問過師尊,閏月峰武夫辛苦,是不是我們青冥天下的那個存在?”

余斗說道:“沒問過師尊此事,但是大致可以確定答案了。”

每一座天下,都存在著與天下第一人相互壓勝的存在,神異古怪,匪夷所思。

雙方或各行其道,井水不犯河水,或大道背離,就此互為苦手,相互牽制。就算是三教祖師,都無法純粹以自身學問將其鎮壓。

就像五彩天下那邊,屬于應運而生,壓勝天下第一人寧姚的存在,多半就是那個名叫馮元宵的小姑娘了。

相較于至圣先師的那場君子之誅,歷來非議不小,被視為白璧微瑕之舉,其實還有陸沉在那漁夫篇,曾經率先提出的“分庭抗禮”,是說至圣先師與那位撐船老舟子的典故,事實上,大掌教寇名猶有一個典故,是說那“小兒辯日”,其實也是至圣先師與浩然天下那位存在的一次見面,但是這些都不算什么,真正稱得上是云波詭譎的一場暗中交鋒,還是禮圣重新制定規矩之時,至圣先師再次“偶遇”一位幽居山中的修道之人,偶爾有些經過大肆渲染的殘片斷章,都喜歡故意將那場誰都不曾親眼見到的狹路相逢,說得無比鮮血淋漓,言之鑿鑿,至圣先師直接將其打殺了。

陸沉就曾專門就此事,去蓮花小洞天內,問過師尊那樁懸案的真相。

可惜陸沉的問題,十有八九,在師尊道祖那邊都沒有答案。

陸沉趴在欄桿上,說道:“我現在比較擔心那個柴蕪,光是她的傳道人,就會有陳平安,小陌,崔東山,米裕等等,說不定以后還會有寧姚,梁爽,火龍真人,呂喦,如果再加上符箓于玄,龍虎山天師府的雷法……真是想一想就可怕啊。”

這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時來運轉,天地皆同力,最是不容小覷。

越是身處山巔,越是忌憚此事。

尤其是那個落魄山的新任看門人,道士名為年景,道號仙尉。

道士頭別一枚木簪,觸目驚心。

那么不管他這一世修行如何,哪怕破境速度,是幾十年幾百年都烏龜爬爬,甚至就干脆不破境,可是誰敢不把此人當回事?

柴蕪之快,仙尉之慢。

不過對于身邊這位余師兄而言,什么天才不天才,都是虛的,只有哪天躋身了十四境,才是實在的。

在那之前,余師兄都提不起半點興致。

余斗說道:“鄭居中的分身,想要潛入青冥天下,機會不多。明月皓彩那邊,我仔細勘察過,沒有動過手腳。”

玄都觀孫懷中,曾經兩次游歷過浩然天下,最近一次,還收了幾個弟子帶回道觀。

老秀才來到這邊,去玄都觀見過白也。

再就是這輪剛剛搬入青冥天下的明月皓彩。

陸沉搖頭笑道:“鄭先生想要偷偷摸摸做事,很難被我們找到蛛絲馬跡的,只會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
余斗問道:“陳平安當真沒有任何來歷?”

陸沉點頭道:“沒有。”

余斗眼神熠熠,微笑道:“那就很了不起。”

一個出身陋巷的孩子,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,當然很了不起。

靠機緣,運道好?天底下接不住。

要說所謂的修行天才,什么百年不遇、千年一遇的。

余斗修道八千載,只說在這白玉京,就見過多少了?

一旦將時間線拉伸開來,長遠看來,其實都不算什么。

何況死在余斗手上的飛升境修士,就不止雙手之數了。

只要在余斗坐鎮白玉京一百年內,不犯禁,老實一點,安分修行,就算你在其余兩百年間,有本事打破天去,也都隨你鬧騰。

可若是膽敢在這一百年內,觸犯白玉京律例,那就別跟我余斗談什么“人情”了。

不光是天下十四州,白玉京內,亦是如此,歷史上光是副城主、副樓主,被余斗親自收拾過的,同樣不止雙手之數。

陸沉趴在欄桿上,看著那高高低低的五城十二樓,好像看了數千年,倒也沒如何看厭。

紫氣樓。

紫氣樓道官,幾乎都姓姜,外姓道官寥寥無幾,屬于典型的子孫叢林。因為紫氣樓位于白玉京最東方,常年煙霞高捧,如在紫氣堆中,故而長是先迎日月光,且常年有劍氣郁郁沖斗牛。

樓主姜照磨此刻正在為十數位姜氏子弟傳授劍術。

在道場之內,攤開一幅光陰畫卷的“拓本”。

憑借這幅光陰畫卷,姜氏子弟如親眼目睹那場搬月過程,只見五彩天下第一人的寧姚,手持仙劍,一劍開天,負責在最前方開道,以凝聚不散的劍氣和劍意穩固路線,如同鋪路。

城頭刻字老劍仙,齊廷濟現出法相,使出了遠古時代一門類似“長繩系日”的劍術神通,拖月而行。

刑官豪素,身在明月中,竟然能夠將一輪明月部分“道化”,再祭出另外一把本命飛劍“嬋娟”,同時遞劍斬斷皓彩與蠻荒天下的大道牽引。

陸芝殿后,出劍推動一輪明月前行。

劍氣長城的四位劍修,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。

姜照磨一揮袖子,一座道場太虛境界內,憑空出現了一輪好似次一等真跡的袖珍明月皓彩,再一一點名,讓數位姜氏弟子頂替那撥劍氣長城劍修的位置,憑借各自劍術,模仿拖月一事。

那些資質極佳的紫氣樓劍修,紛紛御劍“遠游”,化作一條條流螢,如入天外虛空,身形與劍光瞬間縮小為芥子和絲線。

其中學那寧姚仗劍開道的,是一位少女模樣的年輕劍修。

姜照磨盤腿坐在蒲團上,神色淡漠,瞇起一雙金色眼眸,雙手握拳膝蓋上,為幾位家族晚輩一一指出各自出劍的缺陷所在。

其中一位聽了兩次老祖點撥都未能心領神會的劍修,便被樓主隨便一彈指,打出太虛境界,整個人狠狠撞在屋內一根巨大梁柱上,七竅流血,癱軟在地,無人膽敢攙扶。

很快就換了一人頂替位置,繼續聯手拖拽那輪明月。

姜照磨視線偏移幾分。

是陸掌教返回白玉京了。

至于那個刑官豪素,不出意外,果然去了神霄城。

這位飛升境劍修來到青冥天下,白玉京和天下道官,當然樂見其成。

青冥天下劍術,半在玄都觀劍仙一脈。

昔年余斗橫行天下,姜照磨的前身,便是同行之一。

不過那是姜照磨上一世的事情了,兵解轉世后,被余斗尋見,帶回白玉京再續修行。

靈寶城內,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,正在指點一位年輕嫡傳煉丹術,但是用來煉丹的那座爐鼎,卻是一顆被老道士拘押而來的天外墜落流星,雖然它撞入青冥天下之際,就已經十不存一,但是被老道士收入囊中之時,依舊大如巍峨山岳。而這個老城主新收的得意弟子,能夠在此輔佐煉丹,資質之好,無需贅言。

手捧拂塵的老道士突然笑道:“蘋縈,稍后你隨為師一起走趟白玉京最高處,見一見兩位掌教。”

年輕道士聞言,一顆道心只是微微起漣漪,神色肅穆道:“弟子謹遵師命。”

別稱“玉皇城”的青翠城,位于白玉京最北面。

按照玄都觀孫道長的說法,之所以有這兩個稱呼,其實就是一句“玉皇李子最好吃,嚼起來真清脆”。

在此城最為鼎盛時,轄境遼闊,以一城管轄將近天下三州山河,青翠城總計擁有一座十大洞天之一,三十六小洞天有二,七十二福地有三,王朝有六,至于山上山下的道門宮觀,和山下六大王朝的藩屬國,更是無數。而且甲子一期,每逢臘月二十五,青翠城城主按例都會祭出一副遠古帝王車輦,巡視天下清流道官之功過得失、稽查考核山川地祇鬼神,車駕所過之地,皆在考評勘驗范圍,甚至可以不用局限于青翠城自身轄境,簡單來說,就是目之所及,任何人任何事,車駕主人,都可以管上一管。

一個小道童模樣的家伙,揪心不已,因為自己擔任城主之后,明年就要贏來甲子一次的巡游了。

可是他一個剛剛躋身仙人境沒幾年的道官,真要登上那輛車駕,離開白玉京,感覺每走一步,就是丟一份臉皮。

名為姜云生的小道童,就有些埋怨那個陸師叔。

大掌教代師收徒,為白玉京帶回了兩位師弟。陸師叔你這個當了數千年小師弟的三掌教,便有樣學樣,給道祖找了個關門弟子,順便給你自個兒找了個小師弟,終于有人喊你一聲師兄了?那你倒是干脆讓那道號山青的小師叔,當了這青翠城的城主啊,豈不是更好?為啥要選我?趕鴨子上架呢?要不是紫氣樓那邊的自家老祖姜照磨,暗示自己別推脫此事,姜云生還真就打死不從,你陸沉就算幫我綁到這青翠城,我也要翻墻溜走。

玉樞城。

城內高處懸停有一把古鏡,背具十二時,篆刻有“永受嘉福”四字,是大掌教親自鑄造、煉制、銘文的重寶。

此外銘刻有數以百萬計的蠅頭小字,則是玉樞城歷代正副城主的一種大道補充。

圓鏡亮如日月,在玉樞城運轉,循環不休。

而三掌教陸沉的書齋,觀千劍齋,沒有設置在南華城,反而就建造在這邊,據說是方便陸掌教與兩位城主請教學問。

副城主邵象,察覺到白玉京的那兩股氣機,道心微動,便走出道場,一步縮地山河,找到了站在那座書齋門口的城主郭解。

郭解是公認天下注解陸沉著作外篇的第一人,而注解內篇第一人,是南華城那位擔任第一副城主的女冠,她也是白玉京最有希望躋身十四境的道官之一。

只是不是完全沒有半點非議,比如符箓派祖庭之一的地肺山華陽宮,以及采收山在內的幾座大宗門,那撥精通注釋訓詁的得道高真,就都說郭解是以外雜篇否定內七篇,不但裁剪失當,更屬于“用偽反真”,背道而馳,只知夢而不知覺。

郭解腰間懸有一串吉語錢掛飾,淡然道:“陸掌教自稱寓言十九,重言十七,卮言日出,和以天倪。”

若是平時,邵象也就與郭解多聊幾句了,只是今天卻沒有就此延伸話題,而是以心聲說道:“張風海已經被余掌教關押了將近八百年,能不能借此機會,讓陸掌教幫忙求個情,就算無法恢復張風海的副城主身份,好歹準許他離開鎮岳宮煙霞洞,只保留一個白玉京道官身份?”

郭解沉默許久,“難。就怕我這一開口,會適得其反。”

昔年玉樞城的城主繼承人,其實不是郭解,而是“百年之內證道飛升”的張風海,這種修道資質,哪怕在白玉京歷史上,都堪稱驚人至極。

以至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飛升境的張風海,在白玉京和青冥天下,早就有那“小掌教”的稱號。

結果只因為一樁過失,被余掌教找上門,張風海辯駁了幾句,被余掌教訓斥一番,張風海不服氣,大吵一架,一氣之下,張風海揚言要脫離白玉京道籍。

余掌教只說了一句“當然可以”,然后就將張風海拘押到了鎮岳宮,囚禁在煙霞洞內,已經快八百年了。

大概這位道老二的所謂“可以”,真正的意思,就是你張風海既然憑本事進入白玉京,那就再憑本事離開白玉京。

而郭解與邵象兩位正副城主,看待這位師尊的關門弟子,不可謂不寵愛心疼,在小師弟年幼時被師尊親手帶入城內,兩個當師兄的,在張風海那邊,簡直就是既當師兄又當兄長的,呵護有加。

邵象嘆了口氣。

除了自家小師弟,其實還有兩位副樓主,下場更慘。

白玉京琳瑯樓,是一處金玉道場。

太上符箓龍蛇蹤,散花天女侍香童。

佛道兩教,自古就有叢林一說,大致可分為十方叢林和子孫叢林,琳瑯樓就屬于子孫叢林,跟樓主歷來都是一家一姓的紫氣樓姜氏類似,略有不同的,是琳瑯樓分成了“烏衣王、會稽謝”兩家。道門的子孫叢林,由自己傳道所度的家族弟子、嫡傳門生輪流住持,是一種師資相承的世襲。而十方叢林則邀請德行兼備的粹然高真住持事務,宮觀住持在卸任時,若是覺得本山并無合適人選,可向他山禮聘邀請。蕓蕓眾生,云水流儀,原系四海同居,并無二月。哪州道觀的十方常住興旺、規范嚴,哪州的道風就較好,道官的成就便高。

王謝兩姓子弟,英才輩出,修道之外,公認極富才情,故而白玉京琳瑯樓自古被譽為芝玉遍地。

紫氣樓姜氏女子的姿容絕美,琳瑯樓王謝兩家男子的英俊風流,都是天下公認的好。

琳瑯樓的樓主王洞之,清凈出塵,舉世公認書寫道經,最是筆法神妙,道韻無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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